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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鱼皮器物——第二章:赫哲鱼皮制作技艺制品诸形态——《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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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皮帐篷《皇清职贡图》明确记载:“宁古塔之东北海岛一带……依屿散居有鱼盐之利者人有数种,鄂伦绰(按:今鄂伦春)其一也……男女皆披发跣足,以养角鹿捕鱼为生。所居以鱼皮为帐”。凌纯声先生依据此项记述加以发挥说:“鱼皮不但可以做衣服,鄂伦绰人并以鱼皮为帐。”我们觉得,在军机大臣领衔编纂,并向皇帝呈报的正式官方文件中,记载一个地区的居民“所居以鱼皮为帐”,那就绝不是一人一产的偶然行为,而是当时当地的一种普遍现象。这种为帐的鱼皮,同桦皮一样,是当地人居所的覆盖物。我们是否可以据此大胆地推想,除了鄂伦春人之外,在那一带与鄂伦春人混居杂处的,生活习俗相同相近的,特别是比鄂伦春人更早更普遍穿着鱼皮衣服、制用鱼皮器物的其他数种人,如赫哲(那乃)人(包括奇楞人、七姓人)、库野人(按:今阿伊努人)、费雅喀人,是否也都曾经普遍以鱼皮为帐——居住鱼皮窝棚。
幸喜可资佐证的是,比《皇清职贡图》成书时间晚约半个多世纪的日本人间宫林藏的《东鞑纪行》。间宫氏在沿黑龙江返回鞑靼海峡的途中,1809年7月17日,“下雨时,所带桦皮、鱼皮(将鱼皮连缀成大块如桐油纸一般,夷人常用来盖窝棚)等全用来覆盖物品,人无遮体之物”。引文中括号內是间宫氏在《东鞑纪行》中的著者原注。这一段话向我们提供了两条极其重要的信息:一是夷人常用鱼皮来盖窝棚;二是鱼皮是夷人普遍使用的挡雨之具,既可用以护人,又可用以护物。这里的夷人是间宫林藏对在黑龙江下游两岸、鞑靼海峡沿岸及库页岛地区居住的赫哲、奇愣、鄂伦春、费雅喀、乌德盖、涅基塔尔、阿伊努等各少数民族的宽泛蔑称。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器物

鱼皮窗户日本人间宫林藏1809年在黑龙江边看到的费雅喀人“据当地气候寒暖,有穴居者,亦有不穴居者……房门均用木板制成,拉窗与本国(按:日本)相同,制成木格,用鱼皮糊上”。俄人马克在1855年在黑龙江边看到“在主要的建筑特点上,满辉人(按:鄂伦春人)的冬季房舍和果尔特人的冬季房舍非常相似。这是由木桩和泥盖成的土房,开着宽大的窗产,上边镶有一排纵行格子的木窗栅;窗产上蒙着鱼皮,和缝儿在窗产中间,好像宽齿的锯齿,横过窗户。”可见在纸大量传入三江流域之前,用鱼皮糊窗产在该地各民族中是相当普遍的。用鱼皮蒙窗产,即取用方便,易于贴糊,又功用良好。北方的窗产除采光、通风以外,还要注重防风避雨、遮挡冬季的凛冽风寒。这种居住习俗恰是东北三大怪之一的“窗产纸糊在外”的原型,只是纸张代替了鱼皮,“糊在外”的特点没变,一直延续下来。受着既结实又亮堂的诱惑,如果有条件得到那样的鱼皮,是不是连我们都想糊一个鱼皮窗产,亲身体味一下个中乐趣呢?矇胧的月光,透过天然的鱼鳞花纹洒到床前,定会给人以一种梦幻般的奇妙感觉。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若得在这里共剪西窗之烛,却话巴山夜雨,岂能不是一片欲醉欲仙的意境。
鱼皮桌凳起居类的鱼皮器物,使用最频繁的当属鱼皮制作的小桌子和小凳子。俄国人P.马克在《黑龙江旅行记》一书中记述: “这里放着……许多小桌子,或不如说是当地居民在收拾鱼和剪剥鱼皮衣装饰花纹时所用的小凳子。我们愈接近阿穆尔河河口,愈经常看到这种小凳子。这些小凳子多半是由卡达白鲑鱼的皮制成”。马克是1855年沿黑龙江考察的,看来当时鱼皮小凳子的使用相当普遍。试想对于渔猎民族,鱼皮取材方便,价值低廉,制作简便,耐水耐用,制作桌凳之普遍是容易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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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皮船帆前苏联A.B.斯莫里亚克在《下阿穆尔及萨哈林岛各民族的夏季交通工具》一文中,明确地向我们介绍了鱼皮船帆:“在该岛(按:萨哈林岛,即库页岛)西岸的尼福赫人使用自己制作的木板船……这里我们所说的‘舢舨’船,是阿穆尔式的大型平底船……这种样式的船足从居住在阿穆尔上游和乌苏里江口的那乃人的村落传到阿穆尔河口,阿穆尔湾和萨哈林的……过去的船帆是四角形的,用鱼皮制作而成。…据我们现有的资料及按《地图集》和其他方面文字资料,阿穆尔式的木板平底船在尼福赫族、乌耳奇族、那乃族、奥罗奇族和涅吉达耳族中没有什么区别。大型带鱼皮帆的木板船是奥罗奇族用以到远处出海狩猎野兽之用。”这就不难让我们做出几条推断:1.鱼皮船帆在历史上确实出现和被使用过;2.鱼皮船帆在某个历史时期的使用范围相当的广泛,在乌苏里江流域、在黑龙江上游到入海口的整条江的两岸,以至于库页岛的大部分渔猎民族都使用过,甚至在鞑靼海峡上航行的大型船只也使用鱼皮船帆;3.鱼皮船帆的创始人是赫哲(那乃)人。也就是说,虽然迄止目前,我国还没有发现鱼皮船帆的实物,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推知它发源于赫哲地区。我国的记载中有:赫哲人用以捕鱼的“桦皮小船(乌莫日沉)……中间留一坐人口,余下的前后盖均用鳇鱼皮盖封好”。试想,鱼皮在所有不透风的质料中,耐水性和沥水性是最好的,无论多么长时间水的浸泡都不会明显地增加它的重量。在棉布希缺的地区和时代,鱼皮的易得而价廉、挡风、沥水而耐用,成为制作船帆原料的首选,应在理所当然之中。我们由衷地为渔猎民族先人这一巧夺天工的发明创造而惊叹和赞美。
鱼皮口袋使用时间之长久,传播地域之广泛是鱼皮器物中最突出的。其品种繁多,有鱼皮米袋、盛物袋、手袋、火镰袋、烟荷包等等。各种鱼皮口袋不仅家家自制自用,而且基于其实用性,在很长时期内,成为一种交易品。赫哲人用自制的鱼皮口袋与邻族的人以货易货,换取所需物品。而他们的鱼皮口袋则不断地被新的族团应用,这种交易扩大了鱼皮的文化圈。在鱼皮衣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之际,鱼皮口袋却仍盛行一时。
鱼皮包袱应是鱼皮口袋的雏型或鼻祖。赫哲人吴进才、吴连贵讲述的赫哲族民间故事《圣开列花》(按:迎春花的赫哲语音,汉人俗称达子香)中记叙,死后鲜血滴落之处盛开了火红的鲜花——迎春花姑娘,她在战胜了霸占黑龙江的恶龙木都力之后,“姑娘割下了木都力的舌头,挖出了它的眼睛,包在一个鱼皮包袱里动身往家走。”回到黑龙江边,流血过多而死。全部落的人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由此可见,鱼皮包袱应是早年赫哲妇女、姑娘们随身携带的盛物用具,后来才演变为经过剪裁缝纫的鱼皮口袋。
鱼皮坛口蒙盖应是鱼皮包袱皮的变种,在赫哲人中非常普遍。不仅酒坛,很多盛食品的坛子都用鱼皮蒙盖。赫哲人是食鱼民族,他们吃鱼有多种多样的方法,其中炒鱼毛(按:鱼松)是一年四季不离桌的美味佳肴。黑龙江地区冰冻期长,冬季食物来源少,赫哲人总是在鱼汛期捕鱼量大时,晒鱼坯子、炒鱼毛,以备冬季食用。他们将鱼放在大锅里用水煮,煮到鱼脱骨后,将鱼骨、刺拣出来,再继续慢火炒干,就成了鱼毛。鱼毛味美易消化,老少皆宜,且易于保存和携带。因此,他们有常年储存鱼毛的习惯,即把炒好的鱼毛装在坛子里,上面放上稠李子饼。然后用鱼皮把坛口封好,埋起来或放在鱼楼子里保存。吃时打开鲜香味美。这种鱼毛坛子在赫哲人中,是家家必备的。试想,用鱼皮蒙坛子,既不透风雨,不落灰尘,又能保持食品的醇厚浓郁等特性,堪与今天的“塑料布”、“保鲜膜”相媲美。而它的耐用性和无毒性却大大胜过了后者,这也堪称鱼皮文化之一绝了。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器物

鱼皮烟荷包是鱼皮口袋中较小的品种之一。可能出于驱赶毒蛇和蚊虻侵扰的需要,赫哲(那乃)等渔猎民族吸烟的人相当普遍,乃至不分男女老少。马克在黑龙江下游左岸德楞(按:曾是清满洲行署衙门所在地)附近一个村庄别兰,看到“不仅男女无不吸烟,甚至孩子们也吸,譬如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一会跑到父亲跟前,一会跑到母亲跟前,从他们嘴里将烟袋拿来吸几口。”由于嗜烟的普遍,‘装烟”成为一种礼节。赫哲族家家一进门主人要给“装烟”,以示欢迎。幼辈给长辈装烟视为孝敬。结婚仪式上,新娘要给公婆“装烟”。长辈因事盛怒时,晚辈装烟敬上以平怒气。订婚仪式上,未婚妻要给未婚夫装烟以示情爱。甚而有的把烟荷包作为馈赠之物乃至定情信物。
鱼皮火镰袋也称火镰套,是另一种小型鱼皮口袋。赫哲(那乃)等渔猎民族的人们无论居家或外出渔猎,都经常要生火取暖、煮食、驱兽,吸烟甚至用火光作为互相联络的信息,因此火镰是须臾不可离身的物品。
一套完整的取火器具一般包括火刀(即火镰)、火石、火镰绒,并一起装在火镰袋內。火石即燧石,一种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的矿石。火镰绒简称火绒,一般用艾草蘸上硝粉制成。这是钻木取火之后,火柴未发明之前人类普遍使用的一种取火工具。只是赫哲地区偏僻遥远,传入较晚,结束使用的时间更晚。需取火时,用火镰的刃部快速削击火石的较小表面,即可进出火星,在同一时间内,将火绒尽可能地接近火星,点燃蘸过硝粉的艾草。有时还要用口对着火绒吹气,以增加助燃氧气。然后用火绒点燃茅草、干树枝叶等易燃物品,生成明火。
鱼皮火镰袋有简易和精致的两种。简易的火镰袋长方形,类似对折的钱包。精致的由两部分组成,上部套在下部上,上部的上两角有两个倒卷,系火镰的皮条,透过上盖两侧边上的开口,拴在底袋上。打开时上盖在皮条上滑动,皮条上一般穿着几枚中国古代铜钱,托着上盖,防止它脫落下来。
赫哲人长期生活在寒冷潮湿的地区,火给了他们温暖和熟食。他们除了些许对火的破坏力的畏惧之外,更多是对火的感激、崇敬和依赖之情。“火崇拜”是重要的习俗之一。同时,他们都有很多诸如点火时先磕头执炊之前先往火里扔点儿食物;猎人在野外不能跨越燃过火的灰堆;不能用锐器捅火,不能用刀斩火,不许用水浇火等俗规和禁忌。赫哲人的火神“都热马林”是他们的普罗米修斯式的英雄:相传很早,上天降下天火,烧着了森林,烧死了野兽,使茹毛饮血的人们吃上了熟食,觉得味道极好。方知火是好东西。但天神恩都力怕大火把地上的林木烧光。便派木杜里(龙)普降大雨,扑灭了大火。这时,有个名叫都热马林的老人为了保护火种,让大家不致因雨浇灭了火而断了熟食,便在雨中把一块火红的木炭抱在怀里,跑进了山洞,保住了火种。但自己却被活活烧死。赫哲人把他尊为“火神”,从此称火神为“都热马林”。蒙昧时期的各族先民都用类以的办法千方百计保留天然火种,所谓薪尽火燃,世代相传。现在仍盛行于各民族间的篝火晚会上的狂歌劲舞就充分体现了这一遗风。后来是钻木取火,他们把硬木或骨制的钻器称为神钻。再后来是火石火镰取火,从而火石火镰及火镰套都成了圣物。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器物

盛装杂物的鱼皮口袋以实用为目的的鱼皮口袋,大都做工粗放,不加修饰,形制古朴。赫哲人使用过的一种普通鱼皮袋子。形制很像上世纪70年代流行的一种“马桶包”。赫哲(那乃)族浓烈的审美情趣除了体现在着装上,在他们制作和使用的鱼皮口袋上也有上佳的体现。凌纯声先生调查时所见的赫哲人的鱼皮口袋“形如葫芦,长30厘米,最阔处25厘米,用遮鲈鱼皮多块拼缝而成。拼缝法用缉针,工甚精细。口袋边缘都绲以紫色边,袋的两面均缉有鱼皮堆花,袋顶附皮带一条,带之下端分成三支缝在袋顶,带长53厘米,用以盛储零物。”整袋呈葫芦形,质底的鱼鳞痕纹清晰均称,排列有序,饰有同是鱼皮剪成,染成黑白两色的,形似浪花欢飞,又似祥云飘逸的左右对称的云卷纹样。这是一款鱼皮袋的杰出代表,是实用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的典型。任谁带在身边,皆不能不爱不释手。人们会不忍用其盛装不圣洁之杂物,若用以盛酒,当不饮而自醉。实在堪称鱼皮袋中之极品。
鱼皮刀鞘多用狗鱼皮缝制,既是赫哲人的实用品,又是最珍爱的饰物。赫哲人捕鱼狩猎,长期在野外生活。无论在江河湖海滩地上,还是在深山老林中,吃饭的用具就是简单的吊锅、刀筷。拢起篝火,切块兽肉一烤,或者剖开鱼腹去掉內脏扔到吊锅里江水煮活鱼,是他们的便餐。所以赫哲猎人几乎每人都有一把精良的刀筷。尖刀是餐具,同时又是武器;筷子使用狍骨或鹿骨制作,骨质微黄,可与象牙筷子比美。他们把尖刀和筷子放在一个刀鞘里,别在腰间或小腿靴子革幼内。因为是随身携带的必备品,其刀鞘的质地、制作都非常讲究。鱼皮、兽皮都要选皮质弹性强、结实耐用的。缝制非常精致,并有许多装饰,姑娘送情郎、妻子送丈夫更会加上寓意丰富的纹饰。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器物

鱼皮曲棍球是最接近于现代气息的鱼皮器物。赫哲(那乃)人的曲棍球游戏,与当代的曲棍球运动项目极其相似,只是没有球门。比赛的场地,冬季时多选在冰封的江面上;夏季则选在江河边足够大的沙滩上。球场上画有中线、防卫线和底线。以将球攻入对方底线为胜。比赛用球为鱼皮球,兽皮球或布球,球棍多用柳木做成。游戏时分为两队,每队有队长4名,舵手(相当于守门员)1名,前锋、后卫各若干名(一般规则,如有5-6名前锋,则配2名后卫。前锋如超过6名,则配3名后卫)。游戏时,队长率前锋进攻,舵手率后卫防守和助攻。将后卫的首领称为“舵手”,是因为一场比赛结束后,胜队的舵手高昂着头,以球棍作桨,慢慢划行,并发号施令,俨然在江河湖海上满载鲜鱼胜利凯旋的舵手。
鱼皮娃娃可谓是古今中外、形象各异的玩具娃娃中的珍稀品种。与赫哲人同源、如今是俄罗斯境內的乌尔其人就擅长给孩子缝制鱼皮娃娃。他们特别喜欢孩子,经常同孩子们一起玩耍,给孩子做各种各样的玩具,木制的小狗、小熊,鱼皮和布质的娃娃。鱼皮娃娃正反映了他们使用鱼皮的历史和不解的鱼皮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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