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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鱼皮制作技艺的独特性和精湛程度评估——第三章: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的现状报告——《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

工艺属类:  

一、悠久的历史
以鱼皮服饰为代表的鱼皮制作技艺的载体,有文字记载至少也有2500年的历史。鱼皮制作技艺的载体——鱼皮制品在漫长的历史中不但从未间断,而且始终涉及赫哲人生活、生产、艺术、信仰的方方面面。特别是服饰是一个民族最显著的标志,是物质文明的重要载体和精神文明的外在体现,或者说它包容了人类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两大方面内容。同日寸它又具有艺术和历史的双重魅力。鱼皮制作技艺成果的最典型代表——鱼皮服装。伴隨着赫哲等族先民生命的全过程,表达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而赫哲族又是一个只有本民族语言而没有文字的民族,其历史、文化、艺术、思想意识及宗教信仰都镌刻在鱼皮服饰上。整体鱼皮服饰的构成是赫哲人一部活生生的历史文献,是我们认识赫哲民族的绝好史料。鱼皮服饰又是赫哲人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完美结合的物化形态,丰富的文化內涵蕴藏其间。可以说是一部“画在身上的神话”,“写在身上的史书”。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文化

二、独特的技艺
鱼皮熟制把鱼皮穿在人的身上,真是个奇特而伟大的发明创造。这一技艺在人类的历史上可谓“独树一帜”。而鱼皮能够穿在身上,熟软鱼皮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在鱼皮制作技艺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长期的生活实践经验,使赫哲(那乃)人知道了鱼皮需要经过脱脂和软化,才能使用更方便,穿着更舒适,保存更长久。为此他们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工艺及其工具,并不断地加以改进。这种工艺和工具的独特,表现在:1.工具的形状是独特的,扁钟型的木槌和乌蓬船形的木砧,既实用又极具观赏价值;2.脱脂介质是独特的,大马哈鱼子或玉米面,在当时既廉价易得,又效果极佳,还“绿色”无毒;3.方式是独特的,捶打,无需多大的场地,不耗费能源,简单的劳动带来满意的结果。这种工艺及其工具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鱼皮染色是鱼皮制作技艺中的另一独特工艺。赫哲人制作的鱼皮服饰,大多都要染上极其鲜艳的颜色,而且染料与鱼皮脱脂的介质一样是天然的“绿色”无毒的植物。它们取自自然界的树木、花卉之中,经传统的自然的方式加工制作。鲜艳的映山红、天蓝的蓝喇叭花、黄菠萝树皮、柞树上的蘑菇孢子等等都是他们的颜料。赫哲人用大马哈鱼子和各种植物的浆汁和在一起,涂抹在鱼皮上。新鲜的大马哈鱼子的胶体蛋白起到粘合剂的作用,使颜色粘染的更牢固,并防水耐磨而不脱色。笔者见到的百年的作品仍然鲜艳如初。
鱼皮线的制作与使用鱼皮线的制作与使用是鱼皮技艺的又一绝技。使用鱼皮线是赫哲、那乃等使用鱼皮人群的专利。历史悠久,且留下了用鱼皮线制作的实物。鱼皮线的制作技术性极强。不是所有赫哲人都掌握,其中经验的多少至关重要。因先要切成细条,然后使用时再拉成细丝,外观一头可以看到鱼皮条,而线体则如同尼龙线白色剔透晶莹令人联想到春蚕吐丝。真是伟大的一绝。
鱼皮纹饰是鱼皮制作技艺的典型代表,是赫哲族标志性文化之一。赫哲人图案艺术的精湛程度为世人瞩目,赫哲族研究先驱凌纯声先生曾经评述:“我们研究赫哲人的艺术,有一件可使我们惊奇的,就是他们的图案艺术来得特别发达。”图案——赫哲人的装饰艺术特别发达,在民族学上,提起图案艺术就说到赫哲。在他们的衣服帽鞋及用具上,到处可以看到图案。”
鱼皮纹饰图案形象和内容的种类,可谓千姿百态,幻化无穷、不胜枚举,乃至怎样分类都无法囊括全部內容。从大的形象范围分,有动物、植物、自然现象三种。其中动物又可分为哺乳类:鹿、麝、狍子、驼鹿、虎、豹、熊、狼、狗、狐狸、獾子、兔子、松鼠、蝙幅;爬行类:蛇、蜥蜴、青蛙、龟;鸟类:鹰、雁、野鸭、天鹅、燕子、公鸡、凤头鸡、猫头鹰;鱼类:鯽鱼、鲤鱼;昆虫类:蝴蝶、虻、蚊子、蜘蛛。假想类:龙、双头鹰、鸟龙、鸟鱼。植物有树、草。自然现象有云彩、波浪、漩涡、螺旋。林林总总,粗咯计算也有五十余种。
从表现手法上又可分为写真式、写意式和抽象式。刻板地体现着质朴;生动地律动着生机;会形的惟妙惟肖,使人如观实物;会意的使你心潮悸动,浮想联翩。在形态描摩上,以鹿和鸟的表达方式最多。鹿,有激情奔跑者,有静卧沉思者,有安祥伫立者,有蓦然回首者。鸟,有展翅高飞者,有金鸡独立者,有俯首觅食者,有引吭高歌者。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文化

今天我们见到的鱼皮纹饰图案绝大多数是云卷纹和涡旋纹。我们以上所学鱼皮服装和鱼皮口袋上的鱼皮纹饰的实例——无论是涂染、粘贴、缉缝,还是包绣工艺施加的,无论是被研究绘画和艺术的人们说成是鸟、鹿、龙、蛇、人面形神(神偶)甚至饕餮图案——其基本要素全部由螺旋纹或云卷纹构成。无怪乎有些中外学者把涡旋纹称为三江流域乃至于库页岛和北海道的渔猎族群的一个鲜明的共同特征,甚至把历史渊源追溯到6000年前的密山新开流文化遗存。
源于鱼皮纹饰的鱼皮画把鱼皮制作技艺的精湛程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鱼皮图案版包绣既是鱼皮制作技艺中又一独特的工艺,亦堪称一个最眩目的亮点。即使是举世公认刺绣技艺运用最早、最发达、作品最精美的汉族人,也并未见到过有图案版包绣工艺的运用。图案版包绣技法本已风格独到。而用鱼皮作图案板就更是绝无仅有。而且绣出的作品与平绣相比更有迥异的特色。
三、丰富的内涵
反映了民族习俗
运用鱼皮制作技艺的制品涉及赫哲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记录和反映了赫哲人的特有的渔猎民族习俗。鱼皮衣裤鞋袜反映出他们服饰文化的鲜明特色,自不必说。用鱼皮蒙盖坛口透露了他们的饮食习俗:所蒙的坛口 是鱼毛坛子,这让我们联想到赫哲人“捕鱼作粮”;二是酒坛子,这让我们了解了赫哲人是一个好酒的民族,俄国人马克在《黑龙江旅行记》一书中记录了他在黑龙江的卡布恰河口(按:今我国黑龙江省街津口赫哲乡一带)看到的赫哲(果尔特)人用船运回汉族人制造的白酒的情况:“这是乌苏里江江口的通古斯人的船,现在他们正从松花江上的依彻霍通(依兰哈拉)(按:今黑龙江省依兰县)返回自己的故乡……同时通古斯人也没忘记储备烧酒。酒在这里是最受欢迎最值钱的货物,通常装在上口蒙着鱼皮外边用柳条编的陶器内。”赫哲(那乃)人居住于高寒地区,长期从事渔猎生产。喝酒可以提高体内热量,驱散寒冷潮湿之气,又能消除疲劳,有助休息。赫哲人视酒为贵品,凡祭祀婚娶,迎客请神,无不用酒。“沿松花江(按:黑龙江)两岸居者,统称黑斤……喜饮酒……子弟远行或自外归来,皆右执壶、左捧杯,请父母兄嫂坐,依次跪进一巡……聘取、男携酒壶入女家,先饮,后议银两数目。”不但红白喜事少不了酒,而且族中民事纠纷,请长者调解也必须备酒。此外,人们还相信酒能治疗肚子疼、腹
泻和头疼脑热。还喜欢隨身携带到捕鱼场和狩猎场,像喝水一样不时饮上几口用以解除疲乏。久而久之,绝大多数人养成了豪饮习俗。据说,赫哲有些男子喜好喝酒到饭可不吃,酒不可不喝的程度。以致俄人马克在《黑龙江旅行记》中说成是“他们准备为之豁出手中一切的烧酒。”据说,赫哲人以前的酒都是自己酿制的,有山梨酒、山葡萄酒等。酿制方法非常简易,先将原料在锅里煮熟,以足踹踏即成酒酿,再用重物压挤,其汁流出即成酒。后来,就多饮汉族人的白酒和俄国人的烧酒。
赫哲人的鱼皮制作技艺不仅反映在服饰与饮食方面,还反映在他们的居住习俗、狩猎习俗、捕鱼习俗.以及婚、丧、嫁娶,民间文学艺术等众多领域。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文化

反映了民族特质
鱼皮制作技艺并不是一种狭义的单纯的工艺。我们认为,它首先是一门生活的艺术。正如马克思所说:“工艺可以揭示人类对自然的主动关系,可以揭示人类的生活生产、人类的社会生活条件和由此而产生的精神概念的直接过程。…,鱼皮制作技艺的发生、存在和发展的历程,就是赫哲人主动地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充分利用大自然赋予的资源生存和发展的历程。使田鱼皮盖窝棚、制门帘、糊窗产、作桌凳、缝衣服、绣荷包……是生存的艺术;把鱼皮剥下来、晾干熟软,令其成为棉布一样的制衣面料的技艺,是生存的艺术。这种艺术贯穿在以赫哲人为代表的一些渔猎民族,为生存所必须从事的渔猎生产活动的过程之中。这一活动过程充满了艰辛、困苦,当然也充满了征服、战胜与创造的快乐、自豪和欣慰。所以,我们讴歌鱼皮艺术,它是美的,美丽动人,美轮美奂,美妙异常,美不胜收;它是天然的美、和谐的美、质朴的美、醇厚的美。但是,我们不得不看到并承认它是一种凄楚的美。说得直白一些,就是生发于困苦中的美。犹如杜甫的诗,在凄苦中锤炼出华美,反过来美丽遮掩了凄婉。
千百万年前的洪荒时代,人类的祖先与猿揖别之际,是赤身裸体的,浑身通体没有一条遮蔽或一件饰物。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披带上第一件身外之物?是困苦,生存的艰辛苦难。大自然是无情的,风霜雨雪都如利刃钢锋削蚀着人们的肌体,人们必须学会适应它。大自然又是有情的,在赐予人们生命的同时,赐予了赖以生存的物资。人们必须学会利用它。与之和谐相处。于是,生存的艺术与生命相伴而生。我们不想探讨服装的起源,但服装无疑是生存的艺术“第一交响曲”。服装起源学说纷繁,见仁见智,我们觉得“蔽体”应该是各方都比较容易接受的一个论点。无论是御寒、保护、遮羞,甚或要隐匿起来以更具神秘的诱惑力,都要掩蔽起身体的大部分或某一部分。因之,蔽体是服装的发端,是生存的艺术“第一交响曲”之“第一乐章”。从其滥觞伊始就伴生着艺术的内涵。随之,人们在蔽体的同时,开始对服饰渐次产生审美追求。
赫哲(那乃)等渔猎民族的先民与人类其他民族的祖先一样,在恶劣的生活环境中学会了顺应自然,学会了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他们逐江河而居,在以鱼作为食物最主要来源的同时,逐渐学会了用鱼皮制作服装、住所、器物、神具、纹饰等等生存的艺术。诗人们说鱼皮五色斑斓,妙不可言,是上天留赐给渔人们的文锦。这话不错,但它毕竟是渔民们在当时当地自然环境中无奈选取的制衣面料,而子百年来,身着鱼皮服的人们深深地羡慕和渴望着丝绸、棉麻,甚至粗布衣服的华美与舒适。他们只好在与命运抗爭中揣摩着充分利用上天“留赐”的天然原料,并且加以改造和创新。同时,造就了他们与命运抗争,不屈不挠以及热爱生活、执着艺术的民族特质。
反映了民族信仰
鹰和鱼的图案在鱼皮纹饰中常有所见,这可能源于渔猎族群的原始崇拜。在黑龙江下游及沿海一带,曾盛产一种矫健凶猛的鹰——海冬青,甚至被辽、清几代君王定为贡品。而赫哲及其先民则把鹰视为神衹,是人类与上天沟通的使者,是上天派来帮助人们战胜邪恶势力的精灵。“伊玛堪”中的美丽善良的“德都’(姑娘)们几乎无一例外地经常变为“阔里”(鹰),协助她们心爱的“莫日根”(英雄)战胜凶恶的敌人。当我们看到粘贴在萨满鼓面上黑色鱼皮雄鹰时,看到它威慑邪恶的雄姿的同时,会油然联想到幻化它的原型——美丽善良的德都。鱼是渔猎族群一刻不可或缺的物品,衣食起居一切原料取之于鱼。鱼给予渔猎族群一切生活的物资基础,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依赖,并成为精神支柱,进而产生了保佑他们的鱼神。把鹰、鱼作为纹饰缝贴在衣物器具上,不仅表达他们的崇敬,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实际需要,即让他们信仰的神衹伴随在身边,以便能够随时随地得到这些精灵的庇佑。
龙的形象出现在鱼皮纹饰中,充分显示了三江流域渔猎民族与中原汉人的共同信仰,甚至可能曾经有过共同的远祖——都是龙的传人。

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民族技艺鱼皮文化

反映了精神追求
鹿和鸟是渔猎民族接触最多的动物。也是他们接触的动物中,在天空和大地上活动空间最大,行动速度最快,自由度最高的典型代表。把鹿和鸟作为鱼皮纹饰的图案,充分显示了渔猎民族奔放豪迈的性格特征和对空旷对自由的向往、追求和赞颂。
云卷与涡旋是天空和江海的象征。渔猎民族的人们长年累月生息劳作在水阔天高环境中,正是这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他们质犷彪悍的个性,和对“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意境的向往与追求。涡旋又代表波浪,波浪是由鱼群的游动形成的,波浪越大,说明鱼群越大,这是渔猎民族最现实的欲求。云卷又代表吉祥,所谓祥云万朵,他们冀望每朵祥云都有一位神仙驾驭其上,保佑人们的渔猎丰硕,生活安康。云卷纹和涡旋纹是构成赫哲人丰富多彩的美丽图案的基本元素,它源于赫哲及其先民鱼羊活的渔猎生活,因此,它真实地反映了赫哲人的追求,其中蘊藏着整个民族蓬勃向上的盎然生机。
反映了文化融合鱼皮制作技艺虽然曾为渔猎民族所独有,今天又是由赫哲(那乃)唯一传承下来。但这并不排除在这一工艺形式中蕴含着其他民族文化融入的成分。鱼皮制作技艺之所以经历了漫长的历史传承至今,源于它的实用性与兼容性。它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地吸纳外来的营养,融入时代的风云。譬如,鱼皮服装虽然质料是赫哲人特有的鱼皮,但是,形制确有外族影响的明显痕迹:鱼皮上衣的开襟形式酷似满族的缺襟短袄鱼皮长袍肥而短的袖子、右衽的偏襟和宽大的下摆同时显出满族的旗袍、汉人的长衫和俄国人连衣裙的影子。俄罗斯的一件鱼皮图案版包绣的女式结婚礼袍集中体现了其他民族对那乃服饰文化的深刻影响:衣服的基底质料是未经染色的中国粗布;形制接近满族原始旗袍样式彩色装饰条带使用的中国丝绸;装饰图案主体是那乃(赫哲)人特有的“氏族树”;而袖口的装饰纹样却是俄罗斯人所喜爱的斯拉夫传统图案。
龙的形象在鱼皮制品中频繁的出现,而且有时位置最显著,形体最硕大,这都充分显示了赫哲等族与整个中华民族曾经有过的深远的渊源关系。
四、唯一的传承
历史上曾经拥有鱼皮文化的民族,据不完全统计也有16个之多。但今天把传统鱼皮制作技艺比较完整的传承下来的,只有我国的赫哲族和现居俄罗斯的那乃族。那乃和赫哲在历史上长时期一直是我国境内的一个统一民族。只是到了近代才在沙俄东侵中分裂为跨国民族,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仍然是同一个民族的共性特征。现在居住在俄罗斯境内的那乃人也毫不掩饰的认为,他们与中国的那乃是同一个民族。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那乃民族区杜马主席.比尔德2002年编辑出版的一本通信集的书名就是《俄国与中国的那乃.我们——同一个民族》。从这种意义上说,赫哲(那乃)人是当今世界上唯一还保留有鱼皮制作技艺的民族。



   

上一页:第四节:鱼皮制作技艺的濒危性评估——第三章: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的现状报告——《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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